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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小事串起——布農族女性記住歷史的方式

0421馬遠訪耆老江寶惜後記

· 海岸布農的故事
陽光下的族服

中午時刻,豔陽當頭,剛結束社區發展協會活動的江寶惜阿嬤,仍不見疲態,招呼著許久不見的高山部落親戚與同行的田調夥伴,領我們進入家中。牆上貼著滿滿的手作藝品、卡片,有剪紙的、拼貼的、串珠的,全是寶惜阿嬤在樂齡中心課堂上的作品。

寶惜阿嬤的手作族服

雖已高齡88歲,手可巧得很,那小米般大小的珠珠也難不倒她,照樣串成一件精緻小巧的族服樣品,懸掛在其中。除了手仍然靈活,她的記憶力也令人驚嘆,小至事件年份,大至家族搬遷路線,都能娓娓道來。

寶惜阿嬤的族名是 Ibu Tanapima,民國22年出生,也是在同一年,布農丹社群開始被迫從南投丹大往東遷徙,穿越中央山脈,第一站停留在baav(註1)。後來日本戰敗,國民政府遷台後,把阿美族趕走,分配給這些丹社布農族,於是有了第二次大型搬遷,分成馬遠、大馬遠、東光,也有些族人更往南到奇美、台東南溪,或越過海岸山脈到達新社(以前高山的行政區在新社)。(註2)而寶惜阿嬤的家族所在的馬遠,又細分成Liliek、Kaidubul、Nanalung等區域名。

說到遷移的回憶,第一位越過海岸山脈到達新社的馬大山,也是小馬(馬中原)的阿公,沒有等到日本戰敗,而是在民國25-30年間,即從Liliek開始往東探尋,怎麼能躲過當時戒備森嚴的日本站哨呢?寶惜阿嬤回憶道,當時衛兵都知道誰是族人,族人要出去到市區採買是相對容易的,幾乎不用看證件。但外人要進入部落則比較嚴格,沒有登記身分證是進不來的。因此可以推測,馬大山往返馬遠不是太困難的事。

雖然遠在山的另一邊,寶惜阿嬤對高山部落(當時稱新社)仍有一些印象。她的先生馬連淡是馬大山堂哥的小孩,身為村長的馬連淡也常因選舉拜訪高山部落。而馬大山的太太田貞女,則是寶惜阿嬤的國小同學。講起與田貞女有關的記憶,阿嬤還記得她是產婆,應該是從上一輩學來的技法,還在Liliek時她就在做了。這項生產技術,部落裡的女性會往下傳承,寶惜阿嬤表示她媽媽也會呢。

同行的小馬媽媽林瑞妹也憶起搬到高山後,阿美族難產都還會找田貞女幫忙接生。「我剛剛嫁過去的時候,婆婆還會教我怎麼按摩肚子移動胎位!」

除了當產婆之外,部落女性也負責種植與編織。種樹豆、地瓜、玉米、小米等等,還有一種植物比小米還要高也更圓的穀物,與小米混在一起,顏色很漂亮,吃起來也比純吃小米好吃呢!編織的話,有一種8月嬰兒季使用的頸鍊,Ngaan (石菖蒲)或其他植物製成,繞在頸部或是抹在頭上,以味道來驅邪避魔鬼。但這些與信仰有關的習俗,在寶惜阿嬤一家信基督教以後,就不再繼續了。

因著先生馬連淡很早就信教,寶惜阿嬤也一起接觸了教會。剛開始父母不信,她也就只敢偷偷前往,不過聽著大家唱詩歌,感受到一股平安,漸漸也就加入教會了。爸媽後來看見女兒的誠心、與希望女兒別因害怕而不回娘家,也就順著她去,甚至一起信了教。教會裡的族人相信,禱告即能驅逐魔鬼,因而放下了以往行巫術的習俗與工具,靠著向上帝禱告,求得平安。

離去時,寶惜阿嬤用健朗的腳步搬椅子到騎樓,準備坐下目送我們離開。看著音量和笑容都十足的她,對於半世紀前的種種回憶如數家珍:在一旁擔任族語翻譯的馬媽媽(馬大山及田貞女的媳婦)也不時以她的視角一起討論、附和著,說著田貞女曾經告訴她的故事。聊著聊著,好似她們在聊的是昨天發生的事,沒有放過一個細節,像是將一粒粒的回憶珍珠串起一般,或許這也是傳承下來的,布農族女性記住歷史的方式吧!

寶惜阿嬤身後是小馬(馬中原),和小馬的媽媽林瑞妹

文:周明慧   圖:歐陽夢芝

延伸閱讀:

註1:丹社布農語,在...的上面、北邊之意。此處阿嬤指的是山的上面,位於現馬遠村上方山區

註2:《布農族部落起源及部落遷移史》頁233記載:國民政府時期,除了屬於官方政策的移住外,族人仍因環境、天災、家族或個人問題等因素也會進行主動性的移住。而寶惜阿嬤提到的台東縣長濱鄉三間村的南溪部落、花蓮縣瑞穗鄉奇美部落、及磯崎村高山部落,也都是尋獵物而自主移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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